# 悦读经典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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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读书报告

> 2017-09 \~ 2018-04

### 第一周

读《红楼梦》前五回，首两回尚为泛泛之谈，未及正文。自第三回“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一句起，全书正文主体才真正开始。于此前，有一句“雨村另有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点明当时老师依附门生的现象。此写善于投机的贾雨村巧藉学生林黛玉的关系结识了贾政，并谋补了应天府缺职，极力刻画了人物形象。有问：当时有老师以收纳门生为幸，此为怪象。则此等老师若以升官发财为主要目标，可教书育人乎？况达官显贵之家子弟，何以请此教师？另有一处写黛玉“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耻笑了去”。有评曰此乃黛玉自幼之心机，吾以为不然。此乃人之常情，设想去一个新的环境，自然会有些拘谨，谨言慎行为妙。此乃一读书之人应有之态度。

### 第二周

从第六回开始，由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为引子，引出了红楼梦的主要情节。在第六回中，对刘姥姥进门时的细致描写正体现出了当时社会的平常状态。如一句“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凳上说东谈西呢。”细致的刻画出了侯门三等豪奴的丑恶嘴脸。现如今也有一些人，对上点头哈腰，对下挺胸叠肚，尚不知已然古矣。第七回有一处宝玉用“才从学里来”推脱事物，有批曰“想纨绔小儿，自开口云学里，亦如世俗之人开口便云有些小事，然何尝真有事哉！”这便也是当今很多人的推托之辞。自以为着道，然纵观古今，亦有因推脱而丢失自身价值者。许多人往往不敢对上级、比自己更有权威的人加以拖延与指责。这便是人性使然。然其所谓权威之人，不过是另一个人眼中的推脱的对象。人在不同的环境当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在这场戏中你是小丑，那场戏或许就是主角。或者你也可以把自己的鼻子时时刻刻弄红，心甘情愿的当你的小丑。但是要记住，主角并不比小丑光鲜亮丽。

### 第三周

此读11-15回，情节波澜壮阔，引人入胜，不必赘述。然感于第十一回一处景物描写：“黄花满地，白柳横坡。……石中清流滴滴，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西风乍紧，犹听莺啼；暖日常暄，又添蛩语。……”认为很美很有韵味。可以参比《西厢记》长亭送别一段，情之所其，一往而深。将景物认为是凤姐心中想法的真实写照，未免不可。在十三回中有“话说凤姐自贾琏送黛玉往扬州去后，心中实在无趣，每到晚间，不过和平儿说笑一回，就胡乱睡了。”此胡乱一词十分生动传神，既体现出了凤姐作为家庭主管的地位，也写出了心中对黛玉等的思念与牵挂。其实更加体现出了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在众人所不能见到的地方，内心孤独与寂寞是无法与他人言说的。第十五回多处用到了隐略手法。若整部书万事俱备，仿佛人事无巨细，那么本书也太死板了。故特用二三件隐事，借石头未见之真切，淡淡隐去，予人无限深思。

### 第四周

这周读了16-20回，开头其实承接15回，将其割裂开来进行阅读，实为不妥。先写风姐办妥了老尼所托之事，却因此次退婚风波屈死的两条年轻的生命。这大概也是所有的时代的一个显著的特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波，却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前文有说凤姐曾加以推辞，此可见人性之善恶。后大观园题名和省亲作诗，颇具文采，细细品之，韵味无穷。如有“绕堤柳借三蒿翠，隔岸花分一脉香”，以及杏帘在望一段中的“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此前读过后一句诗，以为生机盎然，笔底传神，却不晓出处于此。十九回中有一个细节：袭人冷笑自命为奴才，而宝玉无此意。细细品味，可以发现其中的旧时代的矛盾与纠缠实在太多，一些看似平等的合理的存在，深入其中却发现像鲁迅先生所写的那样，字缝中透着所不能见的“吃人”。二十回写自古被人们认为美的，必有些缺陷之处，十全十美是不存在的。此乃人之本性，不可违背。有些看似十全十美的人，也就只是看似而已。而且此十全十美之人，必不如林黛玉之娇病来的自然。

### 第五周

此次读21至25回。22回中，贾母给宝钗过生日，凤姐和贾琏商量要比林黛玉的办得丰盛。此虽为小事，亦可见当时的真实情况：各种官私地位与亲疏关系影响着人们的交往与行为准则，甚至影响一个人对其他人的印象与主观判断。至于此，便有下文黛玉对将其比作戏子的敏感。此非纯粹的任性与娇嗔，实乃长期以来所见所闻导致的内心扭曲化日益严重，进而十分多疑，充满了对人的不信任。23回中借宝黛二人读《西厢记》，宝玉自比张生有 “多愁多病的身”，比黛玉为莺莺有“倾国倾城的貌”，渲染了一种祥和的氛围。进而情感一转，转写黛玉葬过落花，一人回房，孤闷无聊，听到了《牡丹亭》词曲如“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不禁心痛神弛，眼中落泪。此写葬花和伤感，也是黛玉平常生活的真实写照。记得有人说，凡是伟大的思考者或作家、诗人，必有常人所不了解的“不安之书”，记载自己的不幸。

### 第六周

此次读26-30回，这一段情节起伏不定，波澜壮阔，事情稍微有些复杂。起初有黛玉叹身世之悲，而后有女孩子们都在忙着饯花神，独黛玉却去葬花，将花埋在沁芳桥下，称之为“花冢”，并吟诵《葬花词》。而后的故事基本都围绕着宝黛二人展开。要么是看到只有元春送宝玉宝钗的礼物是一样的后黛玉的醋意，要么是所谓“金麒麟”联想到“金玉良缘”后的失落与伤感。种种这些都体现出了黛玉的多愁善感和性格中的弱点，“越想越伤感，也不顾苍台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悲悲戚戚呜咽起来”，这本也无妨，然今人多追求大男子主义，凡事貌似都要自己扛着。或是追求同一化思想与模式，使人们同化成一种类别，不可抒发自己的感受和思想。那么这便行不通，让大家评之，却以为性格懦弱。实为有感而发，感觉之灵敏也。28回中有宝玉言“太太倒不糊涂，都是叫金刚、菩萨支使糊涂了。”细细品之，今天这样的事情还在发生，只不过金刚、菩萨被披上了亮丽的外表罢了。

### 第七周

这周读31-35回，总写一些家庭琐事，自有儿女间的纠缠与误解，或是一些勾心斗角，自然在那个年龄的男女之间产生，不可大惊小怪。然惊其城府之深，心思之细，难信之为十三四岁或是大些的人之所为。究其原因，或许是在那种大家庭、富贵的氛围、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与兄弟姐妹的相处的过程中，淡忘了与外部世界的交流，仅仅局限在自己的小小空间之内，没有办法感知到变化万千的世界给人们的思想与生活带来的改变。他们这些家族，其中的子弟，仿佛一个个小国中的寡民，沉浸在自己的文化当中，难免会产生一些畸形的东西。况其心情还可以“传递”，仿佛一人不悦，则全家必悲。此等察言观色之技让人“不放心”。这必生出许多乱子。遇知己则喜，遇不平则愤，此乃人所应当有的感情。然常为人称赞。况宝玉的“呆”让人疑惑。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是何等之难啊。

### 第八周

此次读36-40回，这一段文学气息十分浓厚，细细品味，回味无穷。其中的诗句以及各人定自己的名号，认真的读完，感觉自己也能身临其境。尤以诗句，若大声朗读，定能体会到其中的韵律之美以及物象的灵动。举以一些例文，如“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等海棠诗社的诗词，自以为韵律、情感、气势俱全。而后定与“菊”有关的诗题的那一段十分精妙，让人不禁佩服作者的敏捷才思。忆、访、种、对、供、咏、画、问、簪、影、梦、残十二字，内在的逻辑关系和情感升华被作者精妙捕捉、透彻分析、细致展现。总有忆之过甚却不得，或有梦得之却于现实中残败。种种生活中的常态与不幸在这十二个字中淋漓尽显。人生在世，“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时刻又有多少呢？那么宝玉叹“从此后只是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也就可以引起共鸣了。

### 第九周

此次读41-45回，开头接着众人取笑刘姥姥来写，写的生动有趣，读起来让人不觉隐隐发笑。而后虽然多写生活中的琐事，但却又不重复，每次读之，都有一种新鲜感。其可观作者文学功底深厚，描摹造诣高，从而把平淡的生活写的津津有味。其实仔细思考，也会发现我们所谓的枯燥的生活其实也充满了乐趣，只因其为自己所沉浸其中的，故将其归为无趣一类，贴上平淡标签。换作他人的，便草更绿，泉更清。此番道理便也与刘姥姥所言城里雀儿更俊相一致。雀儿自是一般俊，只因少了那些赞美与描绘它的人，它竟丑陋了。又观“好生乐一日”之言，此做生日为乐，平日之乐皆不称心。仿佛没有一些宴请，少了一些排场，所有的生活皆为灰烬。虽为愁肠易感，触景生情，意在突出效果，表达喜悦，未免出于平日生活之不悦。但平常生活中的细节和欢快的元素为何没有被广泛地捕捉、放大、呈现呢？此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认真思考。

### 第十周

此次读46-50回，这部分内容中又牵涉到诗社的作诗，又加上中间的香菱学诗，读起来文学气息浓厚，韵味无穷。尤以联句一段，音韵和谐，含义颇丰，自以为不可及。香菱学诗中，香菱二作而不成，苦志学诗，日间不成，却于梦中得佳句。自觉许多人都经历过这似乎可以被称作奇异的事件，白日苦思冥想之事，在梦中常常浮现，而且显得更加真实、清晰，让人感觉身临其境。而后醒来之后，却又觉得万物皆空，原来那只是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在睁眼的一瞬间成为了过去。而留下来的，只是面对现实中依然没有完成的任务以及没有实现的小想法的彷徨与无措。整部《红楼梦》是红楼一梦，是幻影，是想象。而书中人物的梦便是梦中之梦。想想便觉得很有趣：我梦见了别人在做梦，也许我梦见的别人的梦中也有我，甚至是我的梦。或许别人的梦中也梦见了我。世界很大，但纵使天南海北，你仍在我的梦里。

### 第十一周

此次读51-55回，一开始先接着前一部分的诗词写，又罗列了一些诗词让人观赏。之后写的许多事情，主要以家常琐事为主，生灾害病，衣食冷暖，多从细腻处着手，让人读后不禁佩服作者的笔法，人物心思真像生活中所常见的，十分逼真。其后在五十三回中，贾珍忙着祭祀的事情，支使尤氏去领恩赏。他虽不缺这几两银子使用，但考虑到这是皇恩，也得领来用这个祭祀，显得体面与光荣。这在那时候的大家族中常常见到，他们多是祖先有功，封官授爵，代代承袭。此等皇恩原是祖先得来，也自然要用来祭祀祖先，万不可自己使用，否则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头，有伤大雅。而后贾珍又说，那些穷官儿家，需要仗着这些银子上供过年。仿佛皇恩浩荡，皆为过年祭祖之用，在其他方面一概不论。这真是一大怪象啊。而再后，贾母的一段话也发人深省，深刻的指出了这些戏曲、说书的都是一个套路，不分实际情况，总是千篇一律，只是今天的张三变成了明天的李四，该杀人放火的绝对不会偷鸡摸狗，要青梅竹马一定是两小无猜。台下观众也胡乱拍手叫好。此等现象在今天还在出现，可是就是有许多人物对此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 第十二周

此次读56-60回，从这一段开始，我们可明察贾府之没落。第二回中，冷子兴说贾府“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然自此时起，贾府不仅内囊已经尽上来了，而且外面的架子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摇摇欲坠，不甚安全。开始写凤姐病倒，偏王夫人又生出许多“吊贺迎送”之事。府中群龙无首，进而探春理家。然府中上下却又矛盾重重，接以一串“嗔莺叱燕”、“召将飞符”、茉莉粉、蔷薇硝、玫瑰露、茯苓霜的乱象，这样看来，贾府的颓败已不可挽回。五十七回中“林黛玉近日闻得宝玉如此情景，未免又添些病症，多哭几场”和之前的宝玉所言化作一股灰皆为肺腑之言，细细读之，第一句黛玉之牵绊和第二句宝玉之诚冥，断不可误言他意。自是年少时思想总是活跃些，至年长了，总受其他条件的干扰，难以揣度自己的真实想法。有吴念真《这些人 那些事》中一篇《思念》，看后感触颇深。凡青春所言者，未免思念二字也；凡成长所言者，未免告别二字也。此皆出于一理，可自行推而广之。再说一句，五十八回有宝玉的“但不知明年再发时，这个雀儿可还记得飞到这儿来与杏花一会了？”难免伤感，也应证上言“告别”之意。

### 第十三周

此次读61-65回，这部分当中贾府内部的斗争更加激烈，进入了厨房，影响到贾府后勤部分。纵观此等斗争，不过发生在丫鬟之间，说到底皆是下层人物，虽说有言女子聚而碎语生，然此背后的深层原因也可观之：丫鬟的主子不同，或是干娘不同，终将造成他们属于不同的集团，有着不同的立场和观点。这样斗争激烈也在所难免。然贾府之破败并不在于斗争激烈以及有许多利益集团的分裂，而在于责任感的缺失。正如黛玉为贾府后手不接忧虑，而宝玉却说再后手不接也少不了他和黛玉的。这虽可以做浅层理解，但其中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对忧患意识的忧患的缺失实在值得我们考虑。而后贾敬去世，贾珍贾蓉表面为礼法所拘，作揖拜孝，哭天抢地，悲痛欲绝。然而他们人前人后两个样，人一走，孝不戴尚且也罢，然又生出许多风流事务来，让人惊叹万分。其实也不奇怪，之前皆有交代，并非性格突变：父亲一死，没人管教，便也可无法无天。父亲在世时也是这样，因其父虽在，不如不在，没有教育孩子也罢，反而作为负面榜样，增加坏的影响。故这种事件只是其长期受外界熏染而形成的扭曲性格与内在思维方式和感受能力在特定时间和空间条件下的一种局部性呈现。

### 第十四周

此次读66-70回，先写尤三姐的自杀和柳湘莲的出家，一开始就奠定了悲凉的氛围。此部分主要人物尤三姐和尤二姐的相继死亡，为贾府的没落埋下了伏笔。然我们可以评说之处也在于尤二姐和尤三姐的死，相似之中又大有不同。尤二姐被折磨致死，尤三姐刚烈而死，虽说皆可以加以怜悯，然依我而言，尤三姐的行为着实值得我们敬佩。因其受不了精神上的玷污，便也觉得生活无望，死而了之。换做他人，精神上虽有分崩离析，但其未必有如此的决心来反省自己。自杀也是反省的一种，一种极端的情况。这样便获得里精神上的解脱，表达了对过去行为的不承认。而后此部分的另一个主人公便是黛玉，先写睹物思乡，后写重振诗社。其实这两件事情是合二为一的：思乡了就想去写诗，自然要重振诗社；诗社活动回归了，自然有许多人来陪伴，打发空闲时间，思乡之情也就暂时淡化。其写《桃花诗》让人感动，细细品味，仿佛自己也遭受了那般生死别离、背井离乡。而后黛玉帮宝玉写帖，“谁知紫鹃走来，送了一卷东西与宝玉，拆开看时，却是一色老油竹纸上临的钟王蝇头小楷，字迹且与自己十分相似。”这一段，真的十分感动。有些感情，只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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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在第十四周结束，其后回目的读书笔记尚未完成，后续可能补充**

## 世说新语作业

> 2017-09 \~ 2018-02

### 美与丑

读《世说新语》时，不乏能见到相貌美丽之人。然其容貌常不让人相信，以至于有人总想试探一番，看其是否做了什么小手脚，以使其容颜显得光鲜亮丽。有人言，光鲜靓丽，则必处于风口浪尖。其言内在亦然。那些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君子，常被人加以抨击与诋毁。至于他们之美，更无人可品。美与丑是一种相对的概念，亦即主观性很强的概念。你认为一个人丑，只要没有人说他美，那么他便丑了。借助愚钝的大众的力量，很容易使一个鲜活的个体消亡。故内在真美之人，表现出来的并非常人所希望见到的那种光鲜与明艳，而是一种潇洒与自得，举止之风流，孤松之傲立，玉山之将崩。有时丑也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没有风骨。书中多写竹林七贤，魏晋名士，其风骨故可知。而无骨气之人，也就缺少了在面临巨大变动时的定力，与面对重大抉择时的魄力。故其终比他人缺乏一些机会来展现自己，缺少面对困难时的英勇与不惧，也可以说是不美的。最后我还想说，美与丑是自我内心的评价，无论他人对你的印象如何，一定不能一昧的被他人牵着鼻子走，而是要有自我的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正如“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所言，他人之法未必可效，自我之道未必不通，自我思考一下到底什么是适合自己的美与丑的准则，然后施行。

### 注文异于原文

4.97 袁宏始作东征赋，都不道陶公。胡奴诱之狭室中，临以白刃，曰：“先公勋业如是！君作东征赋，云何相忽略？”宏窘蹙无计，便答：“我大道公，何以云无？”有诵曰：“精金百炼，在割能断。功则治人，职思靖乱。长沙之勋，为史所赞。”

注：《续晋阳秋》曰：“宏为大司马记室参军。后为《东征赋》，悉称过江诸名望。时桓温在南州，宏语众云：‘我决不及桓宣城。’时伏滔在温府，与宏善，苦谏之。宏笑而不答。滔密以启温，温甚忿。以宏一时文宗，又闻此赋有声，不欲令人显问之。后游青山，饮酌既归，公命宏同载，众为危惧。 行数里，问宏曰：‘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家君？’宏答曰：‘尊公称谓，自非下官所敢专，故未呈启，不敢显之耳。’温乃云：‘君欲为何辞？’宏即答云：‘风鉴散朗，或搜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陨。则宣城之节，信为允也。’温泫然而止。”二说不同，故详载焉。

此段开头便提到主人公袁宏，后面的胡奴指陶范，因在方正五二提及，故注释曰“别见”。主要写了胡奴陶范责问袁宏在《东征赋》中为何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陶公，而后袁宏举例说明已经提到，只不过是隐晦的说到，有暗喻和象征。刘孝标的注释引用的《续晋阳秋》里则记载了桓温责问袁宏在《东征赋》中为何不提其父桓彝之功的事件，并附有“二说不同，故详载焉”的总结性评语。

《晋书·袁宏传》则记载道：宏后为《东征赋》,赋末列称过江诸名德，而独不载桓彝。时伏滔先在温府，又与宏善，苦谏之。宏笑而不答。温知之甚忿，而惮宏一时文宗，不欲令人显问。后游青山饮归，命宏同载，众为之惧。行数里，问宏云：“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家君?”宏答曰：“尊公称谓非下官敢专，既未遑启，不敢显之耳。”温疑不实，乃曰：“君欲为何辞?”宏即答云：“风鉴散朗，或搜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陨，宣城之节，信义为允也。”温泫然而止。宏赋又不及陶侃，侃子胡奴尝于曲室抽刃问宏曰：“家君勋迹如此，君赋云何相忽?”宏窘急，答曰：“我已盛述尊公，何乃言无?”因曰：“......功以济时，职思静乱，长沙之勋，为史所赞。”胡奴乃止。

可见《晋书·袁宏传》中两件事情都有所描述，并有先后之分。那么，结合《晋书》这样一部较为系统和权威的史书，我认为，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应该都有其事，只是不同的书籍的编纂者的视角不同，才导致了摘录的片段不同。而且考虑到作《东征赋》这一件事本身，就是会激起类似的矛盾的，出现两件类似的事，并不奇怪，甚至还有更多的没有被记述。这一点刘孝标没有考虑周到，认为找到一篇与之不同的文字，就需要存疑，难免有点吹毛求疵。刘孝标为《世说新语》作注，采取的是史学家的观点，也即不能有许多杜撰的成分。然而刘义庆在编写《世说新语》之时，并没有采取如此高的标准，甚至对一些道听途说也乐意采纳。这样便导致了刘孝标常常对原文进行校勘和补充。工作量大了，难免也会出现一些错误。当然，这其中也有刘孝标的主观思想的体现。

### 南雪

> 题记：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唐]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

那或许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南方之城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雪，细细想来，上一次可与之媲美的或许要在十年以前了。雪还在下着，已经三天三夜了，人们似乎对这自然的状况有些不习惯了。雪刚下之时，人群中弥漫着的是一种激动的心情，一种仿佛自己多年未归家的孩子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的模样。因其毫无预兆，突然来临，自会有些惊讶。然第二天，激动的心情有些减退了，有人抱怨起这天气的寒冷和道路的难以通行。第三天，这种声音愈发响亮了，以至于盖过了赏雪的人的赞叹之声。

谢安也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雪了。但他毕竟是年纪大了的人了，小时候见到的雪也是有的，再加上年轻时常在大江南北行走，颇去过北方一些地方，也常会看到下雪的场景，并不觉得新奇。可再想之后居南方，负有教育子女、传道授业之责任，便也少了这些领略此等景色的机会。此番雪的来临，谢安虽说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许多的惊讶之情，以免影响自己平时的作风和威严，但内心却有些小小的激动。看着那些孩子，又似乎回忆起了自己童年时的事情。不过大家依旧各自玩各自的，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若是放在平常，由于谢太傅常年在外，也很少回家，大家对其内心不甚了解，所以也小心翼翼的与他交流，先需要找出一个路数来才好。不过此番下雪，大家都忙着赏雪景，打雪仗，谢安似乎有些感到冷清了。

所以，这一天，谢安早早的起了床，趁着下雪，大家都没有事情，就搞了一个家庭集会，和大家谈论一下文章要义。雪还在下着，似乎比之前还大了些。谢安想，明天这雪到底能不能停啊？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雪就算停了，明天依然是天寒地冻之日，有言“下雪不冷化雪冷”，故明天雪停与不停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了。仿佛站在这种角度上来说，雪似乎被人们期待着无尽的下下去。

推其源，实因其只立于今日，尚不能推言后事。念后事者，方知万物终须有一尽，虽今观之无异，然自后来而言之，停与不停所殊甚矣。因不循所停之日，故难索化雪之时；因无考化雪之日，则莫敢言雪尽冰除更待何时。依循此法，终不能得辛福安康之年月，而生于终日嗟叹之中也。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后苏子所言亦此理也。

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不想了。不如让孩子们作诗吧。谢安又想到。

谢安叹了一口气，道：“白雪纷纷何所似？”

谢安的侄子谢朗抢先说道：“撒盐空中差可拟。”

谢安刚想评判一番，抒发自己的感觉，体会一种自己与众不同的美学欣赏。正道是说时迟那时快，谢道韫抢先一步，笑答：“未若柳絮因风起。”

谢安顿了一下，似乎吃了一惊。转而又笑了，连连称赞：“真乃一妙文也！不知可否吟诗一首，方咏此雪景？”

谢朗早是不敢多言，因其自己也明白比喻是多么的奇怪。谢道韫也知道此乃问她的话，便说道：“实乃过奖，不过是平日所读之书中寻章择句，偶有感发，小作一拟。此不过是胡言乱语，妄昧圣言，断不敢再作诗一首，贻笑大方。”

谢安笑道：“也罢，临境所作，难免舛错，亦乏音韵之美。不妨姑且赏雪，雪尽之后，方作一首，亦怀这雪景，且抒这心情。”

谢道韫应答不言。

谢安又言：“侄儿所言亦非差矣。虽与道韫所拟之喻比而不足美，然吾亦可明子之意。且看我所言合不合你心意。”

谢朗忙说：“叔叔请说。”

谢安接着说：“此所拟盐，虽为家中日常所用之物，然此物品管控之严格，亦可想象。常有贫穷人家，不可得盐而食。此雪所似盐之处，一则外形，二则其让人惊叹之处，不亚于盐。因其颇为难得，故与我南国之人民，此为精贵之物，可与盐有些许共同之处。然此比拟，亦有俗化其之效用，断不可以为上品。”

谢朗笑了笑。谢道韫也连连点头。

接着又听着谢安聊了一些文章要义与诗词方法。

谢道韫醒了过来，她明白这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可是让她奇怪的是，很多年以来，尤其是自己那个没才华的丈夫战死之后，她很久都没有做过这样的好梦了。她姑且把这个定义为好梦吧。因为之前的梦常常是战争与死亡，连和平也没有。她又听说她之前所做之事，亦有言“凝之妻谢道蕴，弈之女也，闻寇至，举措自若，命婢肩舆，抽刀出门，手杀数人，乃被执。”常常被人们称赞。

她独居终老，并不想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因为所有的关注只会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然后只能在心中隐隐作痛，表面还要对他人的赞赏连连道谢，说很多遍的“不敢当”。这样很累。她明白她不需要这样的生活。

恰好，她梦见了不知多少年之前的自己，吟诗作画，“江南才女”。她仿佛有些疑惑了，那时候的她也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啊。到底还是这些年的经历让她的思想渐渐的发生了变化，是好呢还是不好呢？她不敢说。

她拿起笔，展开一张纸，开始写。她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下雪的早晨，去完成那首从未被完成的诗。

雪落雪销销无迹，翠没水浓有谁依？\
柳絮初飞飘转塘，落花暮临轻沾衣。\
莫道家兄拟撒盐，却看撒盐自有时，\
独居南国数十载，望见难为雪满池。\
柳絮轻飞花轻落，燕子离庭寒风炽，\
若问冬日知何物，却道春朝与桃实。\
三月香飘不知处，梁间喜鹊叹凉至，\
大雪三月路不识，反认他窗是故室。\
一年三百六十日，何日似今把花妨？\
却唤家人与亲友，共度今朝把雪尝。\
杜鹃啼语恰黄昏，卷书归去掩重门，\
孤灯吹灭人尚睡，冷雨击窗被未温。\
莫问多年独居日，终怪他人恨且深。\
昨暮庭外悲歌发，可知雪痕与泪痕？\
愿奴埋雪使莫现，但使世人寻源头。\
寻源头，无处盛乡愁。\
未若飘雪断我情，怀感风流意已平。\
知是今朝难断念，莫言他年笑我痴。\
一朝雪尽思念去，雪融人亡两不知。

她放下笔，窗外忽然下起了雪。适时腊月。

（注：文中诗句仿自《红楼梦》27回中《葬花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