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川的诗

> 西川\
> 2019-08-09 \~ 12 摘录\
> 2021-02-21 整理

## 回声

一个人，犹如一座城市\
是一片回声

砖石垒叠而起如层层海浪推远\
雾色在清晨和黄昏都很凝重。

## 在那个冬天我看见了天鹅

远山倒地不起如众鸟敛翼\
孤独的天鹅掀起翅膀\
一夜大雪在它高尚的翅下堆积

## 曲终人散

你把一块石头\
抛进深邃的夜空\
你赋予它思想\
它将被另一个人收藏

## 陌生人的灯

陌生人的灯\
另一个世界的音乐\
......\
你将变成陌生人\
守候在夜晚，看到\
陌生人的灯\
并低头把它接过

## 我在雨中对你说话

现在死去的人混迹在我们中间\
像婴儿一样重复着暗语\
你不知道生命何其脆弱\
而脆弱的生命被怎样的光辉包裹\
现在大雨借着狂风冲刷我们的夜色\
......\
我仿佛看到你在黑暗中爬起身来\
拉开电灯：风暴已然过去\
现在你是另一场雨落在我的心中 _//将我彻底淋湿_

## 在哈尔盖仰望星空

我像一个领取圣餐的孩子\
放大了胆子，但屏住呼吸

## 寻找海洋

如果我是岩石\
我心中的流水又是什么\
又是什么人将海石花别在黑色的外套上

## 把羊群赶下大海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请把世界留给石头——\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
璀璨的群星，你不会看见。

## 遗物

属于梦想的人只应在梦想中躺下\
我听到你的喘息，大海上空空荡荡\
你遗落的戒指被我弯腰拾起\
在黄金海岸，我将它仔细端详。

## 船之歌

附耳在贝壳那骨质的嘴上\
一片**盐味的天空**便移进我的心间 _//海洋也是一片天空_\
现在我的面前有七艘木船\
七颗巨大的贝壳仰卧在岸边。

## 星

太阳照亮大地，星星照亮心灵\
象征命运的鸟群驮着星辉\
越过有风的山岗\
入夜的人们睁大了眼睛\
星星虽不歌唱，世界却在倾听

## 光

制造光明的人坐在生活的此岸\
比制造黑暗的人更加繁忙\
他把灵魂的光打造成铁铲\
他在冥冥中望见了彼岸的葡萄园\
......

光溢出陆地就变作汪洋大海\
我们的艺术在黑暗里抽芽\
恰是对光明有所爱恋，就像\
海妖们的歌唱，在篱笆那边

## 眺望

使生命与远方相连\
超越这有限的枯枝败叶\
为孤独找到它自言自语的房间。

## 鸟

鸟是天空的语言\
歌唱中蕴含寂静

## 秋天十四行(全诗)

大地上的秋天，成熟的秋天\
丝毫也不残暴，更多的是温暖\
鸟儿坠落，天空还在飞行\
沉甸甸的果实在把最后的时间计算

大地上每天失踪一个人\
而星星暗地里成倍地增加\
出于幻觉的太阳，出于幻觉的灯\
成了活着的人们行路的指南

甚至悲伤也是美丽的，当泪水\
流下面庞，当风把一片\
孤独的树叶热情地吹响

然而在风中这些低矮的房屋\
多么寂静：屋顶连成一片\
预感到什么，就把什么承当。

## 李白

越过大海的马是抵达村庄的诗篇\
攀登高山的太阳像谷地的庄稼一般宁静\
让不可能的成为可能——\
这就是你：一颗大星和一场风暴\
一片月光和一场梦\
......\
我不能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饮酒\
因为空无一人的庭院\
乃是辽阔秋天的馈赠\
菊花抱住黑枝，一行大雁\
飞临你脱胎于幻想的海市蜃楼

## 杜甫

千万间广厦遮住了地平线\
是你建造了它们，以便怀念那些\
流浪途中的妇女和男人\
而拯救是徒劳，你比我们更清楚\
所谓未来，不过是往昔。\
所谓希望，不过是命运。

## 房屋

多少爱，多少努力，多少恐惧\
砌成窗台和门\
并在房屋之间留下街道

## 七个夜晚·6(全诗)

在我变幻的祖国，我在把\
一位不速之客静静地等待\
他也许银发满头\
也许步伐豪迈，我知道\
我最后的黎明就是永远的黎明\
倾听黑夜，我已把大门打开

## 世纪

看山的人风化在山间\
看海的人漂浮在海上\
一场纷飞的大雪掩埋了城市\
另一个世纪来得匆忙

## 大雨将临

在我身后，每一只手都没有\
思考的闲暇，当一场大雨将临\
当生活又要花样翻新

在我身后，被一阵凉风\
吹落的颗颗果实触碰大地\
旋即与大地和解

## 为海子而作

你没有时间来使一个春天完善\
却在匆忙中为歌唱奠定了基础\
......\
荒凉的大海，震荡在远方\
天空深邃，望不见天堂\
一片广阔的麦地，一个孤独者死去\
一个孤独者的黄昏，浸透了霞光\
那时谁曾在你的耳边低语\
“说时间到了”？谁曾在你的面前浮现\
为你开辟了那黑夜的通途？\
啊，时间到了——\
在时间的尽头，曙光向你致敬

## 为骆一禾而作

我打碎街灯让黑夜哀悼\
我锤击铁钉让木头呻吟\
......

我怀念你就是怀念一群人\
我几乎相信他们是一个人的多重化身\
往来于诸世纪的集市和码头\
从白云获得授权，从钟声获得灵感

## 黄昏三章·1

夕阳重复一遍：它是美的，与梦想契合\
霞光铺在街上请不要挽起袖子擦洗

## 夜曲三章·1

说出一个秘密便有鸽子飞来\
说出一个秘密便有马蹄莲盛开\
目光所触及的不符合想象\
风怎能把群星掀进大海？

## 夜曲三章·3(全诗)

残夜将尽的时候\
是些什么颜色的鸟\
掠过城市的上空

它们的叫声响成一片\
它们离梦想近一些\
它们属于幸福的族类

是些什么颜色的鸟\
带着它们的秘密\
和遗忘飞离

夏天树叶的声响\
秋天溪水的声响\
比不上夜鸟的叫声

我却看不到它们的\
身体，也许它们\
只是一些幸福的声音

## 方圆数里

在另一条街上，另一个人\
与我步调一致，我们\
彼此想到对方，彼此心照不宜；\
我们不会在今天或者今年相遇；\
但我们将机遇在天堂。

## 写在墙上

高高在上的乌鸦惊叫连连\
它们一定看到了空中的市镇\
与大地上的市镇基本相同

## 凉

风也罢，霜也罢，对自己均一无所知\
我家中的瓷器也早已忘记了火焰的温度

## 断章·5阅读死亡

一本书，一个故事，我预料这其中必有死亡\
好像我自己必将死在这故事当中\
没有多余的人物，没有不相交的道路\
在某条小巷或某个房间，一口棺材已经备好\
雨水、灯光，都是伏笔\
必然的死亡把我逼向无奈\
但这正是我所预料的结局：我目睹它\
我变得残忍或坚强为了活在故事之外

## 恩雅

你唱出了一株羊齿草的思想\
于是你自己就变成了这株羊齿草\
被一个梦游人冰凉的脚丫践踏，却又被\
一只羊羔扶起，犹豫再三舍不得吃掉

## 一个人老了

秋天的大幕沉重地落下。\
露水是凉的。音乐一意孤行。\
他看到落伍的大雁，熄灭的火，\
庸才，静止的机器，未完成的画像。\
当青年恋人们走远，一个人老了，\
飞鸟转移了视线。

## 第一支颂歌

在光秃秃的小丘之上\
在望得见天空和大海的高处\
迎着一个世纪下沉的太阳
